班上有几个同学疯狂崇拜法西斯主义,如何评价?

凡高大者,我无不蔑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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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题描述

班上的几个男生经常模仿希特勒,行纳粹礼,甚至在班级合照的时候行纳粹礼,更有甚者高呼“法西斯主义万岁”,但他们的行为并没有对他人造成什么伤害,如何评价?(描述或许不太准确,不喜勿喷)


被称为“一代人的冷峻良知”的乔治·奥威尔,曾经这样评价正步走:正步走是世界上最为恐怖的景象之一,是一个赤裸裸的权力宣言,它的宣言内容是:我很丑,但是你却不敢嘲笑我。

正步走由阿道夫发扬光大,成千上万的士兵,伴随着口令同时抬腿砸腿,头顶的钢盔锃光发亮,肩上的步枪耸立如林,声音地动山摇,动作整齐划一。

整齐划一的确没有多少艺术美感,但却很符合法西斯的权力美学。

所谓法西斯美学,就是用宏大壮美的场面、纪律严明的队列;积极向上的情绪、藐视一切的态度,来展现国家主义的价值观,从而让个人作为庞大机器中的一个螺丝钉而感到幸福和崇高。

这个概念来源于意大利老墨的一句名言:法西斯主义,首先是一种美。

法西斯一直在做的就是把美学引入政治,阿道夫这个文艺青年所推崇的美学,恰恰成为了法西斯赖以起家的法宝之一。

在它看来,美学不仅仅体现艺术和品位,更关乎国家的形象和民族的荣誉。法西斯美学是一个将个人固定在集体之中的大工程,法西斯主义者们个个费尽心机,对美学进行改造。

比如法西斯美学的代表作《意志的胜利》,是导演瑞芬斯塔尔于1934年拍摄的一部纪录片,记录的对象是1934年的纽伦堡集会:行进的队列、明亮的火把、旗帜的海洋、高扬的号角。当然,还有千万只单臂上举的敬礼。

可以用许多成语来形容这种景象:万众一心、排山倒海、山呼海啸、意气风发、歌声嘹亮、斗志昂扬。

没有混乱、只有划一;没有参差、只有整齐。这样的场景的确有一种壮美感,让人热血沸腾,刹那间充满了伟大和崇高的激情,并迅速地融入到对集体的归属感之中。

法西斯美学的主题是为了打造一个中心,比如《意志的胜利》这部影片中只有两个角色:阿道夫和德国人,展示的主题是万众一心,万众是德国人,一心是阿道夫。

千万只手臂举向空中,预示着一个中心的确立。所有的焦点都朝向这个中心,亿万的群众只是道具而已。

为了表现这个主题,导演瑞芬斯塔尔真正使用的摄影技巧只有两个:仰拍与俯拍。对阿道夫采用的是仰拍,对群众采用的是俯拍。仰拍是为了表现阿道夫的伟大而孤独,俯拍是为了表现群众的众多而渺小。

在俯拍的长焦镜头下,阿道夫被几位亲信簇拥着,走在群众中间,走向镜头远处的旗帜,就好像在宣示易卜生的名言:“最孤独的人就是最伟大的人。”

影片只有两个阿道夫的俯拍镜头,一个是祭奠兴登堡纪念碑,一个是闭幕式。就在这一年,德国总统兴登堡去世,阿道夫将总统、总理、党魁、三军统帅,合四为一,成为了德国最孤独也最伟大的人。

在最后的闭幕式上,这个伟大而孤独的人宣称:历史是由少数人创造的。他的背后是一面巨大的万字旗。此刻,台下的德国人肯定意识到了这一点:台上的小胡子成为了德国的“弥赛亚”,自己则成了他忠实的“信徒”。

法西斯并非只在电影中展示光荣与伟大,还从绘画、摄影、雕塑、建筑、战曲,甚至服装设计,展示它们的意志和力量,这些也成了德国民族消除自卑感的一剂良药。

比如:军装一定要帅,这样年轻人才愿意来参军。阿道夫亲自参与设计了德国的军装,比较起平民化的军装来说,德国军装的特点就是笔挺,处处体现着高人一等的身份,并助长了自身蔑视对方的优越感。

就这样,军装从一件普通的衣服变成了地位与力量的象征,当士兵们穿着笔挺的军装、踢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接受阿道夫的检阅时,他们清一色觉得自己在从事一个伟大的事业,自己的生命有了意义,所以士兵们在屠杀时没有丝毫的负罪感,因为他们肩头的勋章在闪闪发光。

法西斯的美学作品中,看不到意义,看到的只有意志。法西斯美学,就是源于意志的作用,当巨大的力量给人们压迫,使人们的意志破裂时,人们就会在思想上被征服,从而产生美感。

法西斯美学的宏大叙事,会让观众热血沸腾深陷其中难以自拔。人们在欣赏这种高度统一、整齐划一的画面时,其实会不自觉接到一种心理暗示:一致性、一统性、一贯性,不能有任何不同,不能有任何出格,不能有任何个性。只有在集体之中,你才有价值;离开了集体,你什么都不是。

此刻,集体被无限拔高,个体被无限矮化。个体就会产生强烈的集体归属欲望,为了获得集体的认同,个体愿意抛弃是非的观念,用绝对服从的态度去换取那份让人备感安全的归属感。

换句话说,法西斯的美学,有着让人无法挑战的权威意志,人们感受到的美,其实是来自对集体力量的屈服,不能思考、不能质疑,只需要狂热的拥护与爱戴。

他们用这种方式向人们展现了一幅虚幻强大的盛世图景,目的就是让人们不问是非的盲目崇拜,把绝对服从当成天经地义,并且引以为豪,任何的批判、任何的反思,都是腐朽的思维,都是落后的糟粕,都是要被打倒的对象。

法西斯的权力美学,打造的是伟人的力量,是毁灭的力量,是死亡的力量。这种力量疯狂的侵入到德国人的生活,侵入到他们的大脑,让他们热泪盈眶、感恩戴德,从而放弃了思考,最后集体无意识的为之疯狂。

《乌合之众》有个经典论断:群众追求和相信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理,而是盲从、残忍、偏执和狂热,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感情。

法西斯美学,就是将这种群体无意识中最有害的一部分给激发了出来。当一个社会的审美趋于同一化时,身处其中的人便也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,自愿沦为乌合之众的一份子。在这样的集体中,无论做出多少恶行,个体都能以群体的力量,为自身的所谓正义性背书。

所以,当人们陶醉在整齐划一的宏大场面之时,会不会忽然发现无意中丢掉了什么。